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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广东行】艾滋病瘾君子专管区 南丰戒毒所里的“危险和恐惧”

2016-10-18 10:01 南方网

摘要:无数次面临来自携艾戒毒学员的威胁,自杀、咬人、故意割破手腕……不一而足。恐惧、绝望、不信任、敌视,这是艾滋病感染戒毒学员在得知自己感染HIV病毒后的常见心态和表现。而假以时日,让他们重拾生活的勇气和信心的,正是我们今天要接触的一个群体。

南方网讯(记者 彭志强 汤云佩 摄影 刘洪群)《湄公河行动》让公众见识了缉毒一线残酷的冰山一角,和平时代硝烟弥漫的战场里,许多人为他们而感动。然而,在后线工作中,有一批同样冲锋陷阵,将脑袋悬于裤腰带却不为人知的“特殊工作人群”——戒毒所艾滋病专管区的干警们。南方网“法治广东行”专栏记者走进广东南丰强戒所第四分所,与这群“特类人员”零距离接触。

(图一:戒毒学员身上的纹身)

直面危险 每天与艾滋病擦肩而过

日常生活中你能接触到情绪崩溃、丧失理智的吸毒人员吗?会碰到HIV携带者,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患艾瘾君子辱骂攻击甚至威胁的对象吗?我相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答案都是否定的。广东南丰戒毒所艾滋病专管区一线的工作人员,日日夜夜都面临着来自患艾瘾君子带来的生命威胁。

(图二:养在戒毒所中的孔雀)

十月的三水,秋风习习,深墙铁院之中,依然绿意盎然。戒毒的学员们车间埋头于手上的活计,值班的民警警觉的四处查看,养在园区的绿孔雀悠闲的散步……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带着些悠闲自得的意味。你可曾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经历过怎样的波涛汹涌?

位于佛山三水的南丰强制隔离戒毒所艾滋病专管区自2009年成立至今,累计收治艾滋病戒毒人员4800多人;高峰期时,年收治艾滋病戒毒人员800多人,而这800多人的管理全靠80多位民警在摸索中寻求方式。

“你去过精神病院吗?很多人空洞的眼神盯在一处,一动不动,筹建专管区初期,我们收治的学员的眼睛就是这样,空洞洞,没有一丝生气。”付建伟是专管区筹建者之一,也是该“特类人员”专管区负责人,说起从前与现在,感触最深。

(图三:值班医生给学员检查身体)

2010年,是集中管理区正式成立的第二年,那时还未形成融洽的氛围,学员绝食、静坐抗议、威胁干警、斗殴等事件时常发生。在那年的9月,集中管理区内发生了一起重大突发事件——广西籍与阳江籍两伙学员互相群殴。起因是有两名学员发生个人矛盾,双方的老乡得知后要“老乡帮老乡”,进而加剧事件发展,引发五六十人的群殴。值班干警来不及穿防护服,直接冲上人群中制止双方斗殴。如发生流血事件,将对干警的安危造成极大威胁。幸好最终干警控制了局面,但也付出数人受伤的代价。

王涛是广东省南丰强制隔离戒毒所四分所一大队大队长,也是在2009年专管区筹建之初就主动报名参与其中的干警之一。2015年获得“全国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受到习近平、李克强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并合影留念。

他告诉记者:“刚开始的时候,违纪率按小时记,一个小时就有可能好几起;后来,以天记;再到后面以月记。目前为止,三年之内都没有关禁闭的情况出现。”

七年的时间,一群摸着石头过河的人,跌跌撞撞,将违纪率降到最低,有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模式。零距离接触、怀柔政策、人文关怀、心理疏导……桩桩件件,说起来不过上唇碰碰下唇,写下来也不过短短一行,可这里面哪一项哪一件不是干警们煎熬的心血?

“零距离”管理理念助学员康复重塑自我

还记得这样一个“谣言”吗?一伙身份不明的人,流窜在各地,利用装满含有艾滋病患者血液的医用注射器满大街扎人,一时之间,人人自危。虽然,最终这被证实这只是谣言,可当时人们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

但是,谣言也可能成为现实。

感染艾滋病的戒毒学员如果没有得到良好的心理疏导,后果不堪设想。在艾滋病专管区,敌视身边人、有报复社会心态的戒毒学员不在少数。

“最危险的情况是告知的过程,有些戒毒学员在送到所里的时候并不知道得了艾滋,而我们的干警在告知他们的时候,等于是给他们下了死亡通知书,任何危险情况都可能发生。”在了解过程中,好几个干警都提到过“告知”的危险性,每次告知过程都要严阵以待,大队长、干警、医生、护士随时待命。

但实际上,告知只是危险的开头,漫长的管理过程中,将无数次面临来自携艾戒毒学员的威胁,自杀、咬人、故意割破手腕……不一而足。恐惧、绝望、不信任、敌视,这是艾滋病感染戒毒学员的常见心态,加上高墙对自由的阻隔,不少学员表现的日益淡漠,或沉默寡言,或消极厌世,或狂躁不安。

在专管区筹建之初打架、斗殴、威胁辱骂干警时有发生,放在普通的强戒所中就已经足够工作人员头疼,更何况,面临一群行为失控或者故意报复社会的激进携艾瘾君子,流血事件一旦发生,第一时间冲在前方的干警们面临的就是来自和平时代的生命威胁,这就是残酷的职业暴露问题。

(图四:干警和学员亲切交谈)

广东南丰戒毒所艾滋病专管区提出的理念是“零距离”接触。在正常的交往中,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都需要注意到位,不能让携艾戒毒学员丝毫有受到歧视的感觉。

付建伟指着墙上已经有些斑驳的大合照告诉南方网法治广东行专栏记者,“这张照片我让人一直放在这里,没有撤掉,因为这张照片就是零距离接触的开端,干警们不戴口罩,不戴手套,从小事做起,尽量让学员们感觉到不受歧视,能够放松警惕,融为一体打成一片。”

记者看到,挂在墙上的巨幅照片经过几年时间的风吹日晒,鲜艳的颜色早已不在,学员、干警或坐或站,勾肩搭背,冲着镜头,定格的这一刹那,笑容满溢。

在专管区工作的干警,很多都利用业余时间学习,考取心理咨询证,在实施关爱教育的模式之后,更通过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以期能够更好的帮助携艾戒毒学员。

专管区筹建之初就在的古警官,经历过最混乱的危险时期,他依然坚持在岗位上,并且拿到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证,“这些学员既是违法者,但也是受害者,我们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让他们重拾生活的勇气和信心。”

(图五:记者采访戒毒学员)

黄升桦(化名)是来自中山的戒毒学员,四十岁的他已经是第4次进强戒所,又是一个“一朝吸毒,终生戒毒”的典型案例。他微笑着很坦然的告诉记者自己是HIV感染者:“在这里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还会锻炼身体,有什么困难也可以直接找干警或找医生,他们也不会歧视我们,比外面好多了。”虽然消瘦,但剃着平头,精神抖擞的他完全看不出是感染HIV的戒毒者。

谣言之所以不是谣言,那是因为艾滋病专管区的所有人,他们以“零距离”接触的,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塑造了一堵安全墙,将残酷的危险一一化解,将携艾瘾君子的戾气化为祥和,换来对社会安全的信心。才可以淡然的说上一句,不要害怕,那些不过是谣言。

“选择忠诚和尽责,就会忘却危险和恐惧。”

广东南丰戒毒所艾滋病专管区如今的管理已经逐渐走上稳步的轨道,但并不代表危险也随之远去。

据了解,现在吸食新型毒品的学员越来越多,所谓新型毒品是相对鸦片、海洛因等传统毒品而言,主要指人工化学合成的致幻剂、兴奋剂类毒品,直接作用于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对于大脑神经的侵蚀非常厉害,毒性发作起来不可预见。

“这部分学员一旦发作起来,很难进行正常沟通,更麻烦的是发作没有规律性可言,找不到共性,我们只能准备多种突发应急预案,危险性非常高。”王涛无奈的说道。

2010年5月,正待确诊的疑似狂躁症艾滋病学员阿旺突然攻击另一名学员,双方随即扭打成一团,关键时刻,王涛立马上前,与互助学员一起夺下阿旺手中螺丝钉,控制了局面。回到办公室洗手时,王涛才感觉到右手臂隐隐作痛,手臂上一道划痕渗出血痕。

“完了,这回被感染了”王涛说,当时脑子里各种可能感染和不可能感染的想法不停的碰撞,十分煎熬。经医院筛查,6个月后,医生告诉他,没事。

但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对于广东南丰戒毒所艾滋病专管区的干警们来说,不会结束。在这里工作过的所有干警都做过类似的恶梦:被学员抓伤、咬伤,染上艾滋病,现在的安全并不等于未来的安全。

(图六:戒毒学员休息间隙抽烟)

学员有专业的心理疏导渠道,有干警努力学习心理咨询知识为他们释疑解惑。可我们的干警常常因为过大的压力而导致失眠、抑郁,甚至出现不能工作的情况,所有这些问题,只能靠他们自己解决。

由于警力不足,工作量极大,当碰上所外就医和所外就诊的情况,将要安排三位干警陪同一位学员外出,而在所里的日常工作只能由其他处于非值班期间的干警顶替,回来之后再补上。

除却工作本身的危险性与高强压力之外,来自家里和社会的压力同样让干警倍感心酸,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衣服分开洗,单独消毒;摔在地上出血的女儿,不敢第一时间冲过去处理;以前朋友渐渐疏远,社交圈子越来越小;高大帅气的单身干警解决对象问题难……

饶是在这般压力下,干警们依然坚持在岗位上,有位干警的办公桌台面玻璃下写着这样一张小纸条,“选择忠诚和尽责,就会忘却危险和恐惧。”

(图七:部分戒毒学员前往食堂就餐)

如此危险的工作环境,如此重荷的工作压力,是否有职业暴露方面的特殊补偿?是否有享受到不同其他职业的待遇?对此,干警们总是三缄其口。

据了解,我们的干警暂时还没有风险基金,也不能购买保险。一旦职业暴露真的发生,不幸感染艾滋的干警除了一条生命之外,给家人留下的只有泪水与伤痛,有父母有爱人有子女的他们如何真的放心?

然而在他们的胸前我们看到,他们都戴着“为人民服务”的徽章,抬头挺胸,一副为党为国,为维护和平安宁而骄傲的姿态。广东南丰戒毒所艾滋病专管区的所有干警们舍了小我,成就了一个稳定和平的社会,依法治国在他们的生活中不是空谈,而是落在了每一天的工作中,践行在每一次的排除危险当中。

“选择忠诚和尽责,就会忘却危险和恐惧。”战争时代,基层干警是抛头颅洒热血的冲锋者,和平年代,他们是维稳的中坚力量。是他们能够忘却危险和恐惧,我们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种安稳!

“我们持续实现了安全管理、难改分子转化、执法管理、职业暴露、疫情感染和所内死亡六个零指标,也探索完善了自有的集中管理模式,正努力创建全国艾滋病综合防治示范所”,付建伟向记者谈起“忠诚、尚法、责任、创新”的专管区精神时,看得出他对未来发展胸有成竹。

编辑: 汤云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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