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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女遭弃保姆变养母 六年来不离不弃呵护到底
2009-07-06 08:44:03 来源: 南方都市报网络版  暂无网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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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街坊眼里,50岁的叶少琼和6岁的惠惠已经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母女。现在外出,被问起两人是否祖孙关系时,惠惠都会气呼呼地说,“这是我妈妈!”

  这么懂事的孩子,舍不得送去福利院。

  我没想过要她长大后报答我。我一天没倒下,都会带着她。

  ——— 叶少琼

  6岁的惠惠(化名)是个私生女。她的妈妈,一个吸毒者,至死都没有与孩子的父亲结婚。

  惠惠的父亲是个神秘的角色。有消息称,他因贩毒至今关押在监狱。

  六年前,时年44岁的失业者叶少琼为了养家糊口,成了惠惠的保姆。她没想到,自己从此成了惠惠最亲的人。惠惠的妈妈死后,亲属提出把她送进福利院。叶少琼则坚持把她带在身边。

  六年里,叶少琼遭遇了婚变,她带着惠惠靠社区接济租房而居,惠惠则把她叫作“妈妈”。

  转眼,惠惠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叶少琼则开始为这个没有户口的孩子上学奔波。

  2003年

  私生女惠惠出生,三个月大时被妈妈送到保姆叶少琼手里

  2003年1月21日,离除夕还有10天,37岁的魏玉屏在广东省妇幼保健院生下了惠惠。在产妇姓名里,她填了一个临时编的名字,林亚茵。

  惠惠出生时,魏玉屏已有家庭。永龙居委会的计生资料显示,她早在1996年就结了婚,并育有一个儿子,这场婚姻持续至2005年10月。惠惠其实是一个私生女,这也是魏玉屏填写假名的原因。

  魏玉屏果然无心照料惠惠。孩子一出生,就被交给了一个保姆。但三个多月后,这名保姆不干了。

  魏玉屏的姐姐说,妹妹的这一段感情遭到全家反对。作为这段感情的结晶,惠惠也连带被拒绝。

  魏玉屏当时急着给惠惠找个去处。

  此时,与魏玉屏母亲家仅两户之隔的叶少琼也在发愁。时年44岁的她从五山一座商业大楼的保洁员岗位上失业在家已经半年。她的丈夫做临工,收入时有时无。儿子眼看就要上高中,每学期要交1000多元学费。

  在魏母介绍下,叶少琼成了惠惠的保姆,月薪1000元。5月19日晚,魏玉屏抱着3个半月大的惠惠走进叶少琼家。

  初次见面,叶少琼将魏玉屏打量了一番,她打扮得就像港台电视剧里的白领,大约1.5米的矮个子,很瘦很瘦,“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挺漂亮,皮肤很白很细滑,看起来只有二十六七岁。”

  叶少琼从魏玉屏怀里抱过惠惠。3个半月大的孩子,掂起来只有五六斤重。

  2004年

  生母越来越少出现,叶少琼带着多病的惠惠辗转进出各大医院

  叶少琼并没有多少带孩子的经验。她说自己唯一的儿子是由外婆带大的。面对家里的新成员,44岁的叶少琼不得不从头学习带婴儿的方法。

  哺乳是第一个难题。惠惠早早脱离母乳改喝奶粉。奶粉快吃完了,叶少琼就打电话给魏玉屏。但她几乎从未出现,而是付钱后托奶粉店送来,一箱4罐,够孩子喝两个月。

  衣服倒是不用担心,魏玉屏早有准备,第一次抱孩子上门,她就带来了多套小孩衣服,有长有短,宜冬宜夏。此后就没再买过。

  刚入住叶少琼家时,惠惠夜夜哭闹。最初十来天里,魏玉屏还过来哄哄孩子,渐渐地来得越来越少。一个月后,往往要待叶少琼电话催讨工资,惠惠才能见一次妈妈。魏玉屏每次待的时间长则一两个小时,短则十几分钟,以至于跟叶少琼一家同住的叔公夏焕,甚至对魏玉屏已经没什么具体印象。

  “11个月时就会喊‘爸爸’、‘妈妈’了,1岁3个月时会走路了。”惠惠成长中值得纪念的时间,魏玉屏都不在。“连生病了,也一次都没来看过!”叶少琼回忆,半年后,惠惠让她叫苦不迭。

  叶少琼家的一本病历显示,2003年9月起,惠惠几乎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其中2007年中有6个月到过医院就诊。半岁大的惠惠已经辗转进出广州多间大医院,“最严重时一个月去了20天医院。”

  最初,惠惠生病时,叶少琼都给魏玉屏打电话,但惠惠始终没有等到妈妈的照顾。连医药费也一直由叶少琼垫付,领工资时再跟魏玉屏报销。

  惠惠长到一岁多,叶少琼发现孩子患“斗鸡”眼,1米远的东西也看不清楚。叶少琼提醒魏玉屏尽快带孩子就医,没有行动。直到2006年11月,孩子的姑妈带惠惠到中大附属眼科治疗,花了一万多元,才将惠惠的斗鸡、散光、近视一并治好。

  2005年

  最后一次支付工资后,生母销声匿迹,叶少琼开始“贴钱”抚养惠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2004年上半年起,魏玉屏开始不按约定的日子给工资,总要拖个三五天。下半年开始,如果叶少琼不打电话催讨,魏玉屏就不给工资。“最后一次给工资是2005年8月”,叶少琼说,当年7月的工资,一直催到8月底,魏玉屏才让外甥送来了1000元。随后,魏玉屏销声匿迹,每次打她的手机,都是关机或无人接听。

  “快点找你女儿出来了,没钱开饭了”,收不到工资,叶少琼去找孩子的外婆王世燕求助,却发现老人并不在乎。

  街坊阿明曾听到,王世燕拒绝承认惠惠是她的外孙女。魏玉屏的姐姐魏玉玲则对叶少琼说:领不到工资就不要帮妹妹带孩子了。这家人直言,工资只能找孩子母亲要,否则就将孩子送福利院算了。居委会也如此建议。了解情况的街坊们更劝叶少琼,“自己没钱还要帮别人养小孩,干脆半夜把惠惠放到她外婆家楼梯口去。”

  但叶少琼坚持不送走惠惠,她说“大人的事,怎么能拖累小孩!”

  叶少琼回忆,有时带着刚学会说话的惠惠去市场,小女孩能将卖菜的叔叔阿姨喊个遍,逗得大家笑开花。惠惠三四岁时,叶少琼因高血压病倒,在床上躺了一天,惠惠也在她身边坐着看了一天电视,不但没有哭闹,还不时给叶少琼端茶倒水。那天的三餐她都是自己拿饼干解决的。“这么懂事的孩子,舍不得送去福利院”,叶少琼说。

  在魏玉屏消失两个多月后,10月29日,惠惠的父亲阿细第一次拿来了1000元。这是叶少琼第二次见到阿细,他“身上的衣裤都是名牌货”。

  断了两个月的粮,终于续上。叶少琼买了个笔记本,将阿细支付工资的日期、金额,详细登记在册:“2006年4月28日1000元、6月5日1000元、7月1日400元……”

  不过,2007年5月12日后,记录戛然而止,至今没有更新过。2008年春节,阿细请叶少琼到酒楼吃饭,留下800元后再也没现过身。”

  前后统计下来,在抚养惠惠的六年里,叶少琼有两年多是倒贴的。

  2006-2007年

  叶少琼经历婚变、拆迁,没有收入的她在兄妹帮助下,把惠惠送进幼儿园

  工资再次断源,叶少琼的生活也在变得更加糟糕。她的家庭出现了巨变。

  2007年初,在外打工的丈夫回家,却带回一个20多岁的姑娘,两人甚至生了一个女儿。叶少琼大为光火。

  居委会的人员介绍,叶少琼为此与丈夫大闹一场,双方甚至用桌椅板凳打了一架。这段婚姻也很快结束。由于住的是婆家的房子,离婚后,法院判决叶少琼必须于2008年9月前搬出。其时正逢永龙社区危房改造,叶少琼住的房子也在其中。2007年5月,她签字搬离,并承诺再也不回这里居住。

  带着正读大二的儿子和惠惠,叶少琼三人搬进了海珠区江南大道北永庆新街一间30多平方米的出租房。完全没有了收入,儿子上学要花钱,抚养惠惠要开销,出租屋要房租……叶少琼向街道申请了600元租房补贴,但放弃了申请低保生活补助。前夫的叔叔,今年72岁的老人夏焕还记得,当时叶少琼生活困难,他看不过眼也经常伸出援手。

  此时的叶少琼依然没想过把惠惠送走。她的哥哥姐姐听说难处后,决定每人资助一部分,继续抚养惠惠。远在韶关工作的哥哥,每半年来广州探望叶少琼。每次都会买来米和足够三个人吃半年的油。离开前,他还会留下两三千元。叶少琼的二姐,每个月瞒着丈夫偷偷塞给她500元。

  惠惠说,很喜欢舅舅和姨妈。想念舅舅时,打个电话他就会从韶关过来探望。她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和平时的衣裤鞋袜,都是舅舅和姨妈买的。

  靠着亲友的帮助,叶少琼带着两个孩子挺过了最困难的时期。2008年3月,经过申请,她和两个孩子搬进了位于金沙洲的廉租房,这个40平米的一房一厅显得局促,叶少琼带着惠惠睡房间,儿子只能在客厅搭一个架子床,但每月40元租金还是让她觉得实惠。

  这年8月,叶少琼的儿子大专毕业找到了工作,虽然月薪只有2000元左右,但每月也有三五百元补贴家用。

  9月,叶少琼的哥哥姐姐包下每月330元学费,把惠惠送进了幼儿园。今年初,叶少琼也开始按月领取1000元退休金。

  2008-2009年

  惠惠生母去世,亲属也不认她,叶少琼给惠惠上户口的心愿落空

  正当叶少琼和惠惠的生活转入正规,魏玉屏的生活却越来越糟糕。

  永龙社区一家士多店的老板说,2007年,魏玉屏经常到她店里打公用电话,只见她越来越瘦,而且成日咳嗽不止,“一看就是吸毒的”。有一次,居委会的人员经过士多,看到魏玉屏,惠惠随叶少琼就租住在百米外,但魏玉屏叫街坊不要将见过她的事告诉叶少琼。

  士多店老板还介绍,每次魏玉屏打完电话,就会有一个骑自行车的高个男子送“货”来。偶尔,也会有人来跟魏买“货”。有次,魏玉屏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包白色粉末状的东西给一名男子,拿到钱后魏玉屏才发现对方给的三张百元人民币全是假的。她边骂边追出了巷子。

  该老板记得,对于惠惠,魏玉屏曾经说她不理了,由孩子的爸爸负责。

  今年春节期间,叶少琼带着惠惠到永龙社区拜访老街坊。在街上偶遇魏玉屏。这时,惠惠已经3年多没有见过母亲,经叶一再教导,她才叫了一声“妈妈”。魏玉屏给了孩子20元压岁钱。

  次日,叶少琼约魏玉屏吃饭,出发前她还特意去市场买了块瘦肉,准备送给魏玉屏,“希望能哄她帮惠惠入户口。”在永龙坊对面的一个廉价酒楼,魏玉屏口头答应得很爽快,但随后又没了消息。

  今年3月初,士多店老板最后一次在店里见到魏玉屏时,“她又黄又瘦,边讲电话边咳个不停,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老板劝说一副病态的魏玉屏尽快就医,“但她抱着一堆香脆的油炸零食嚼个不停。”

  再往后,居委会的人员发现魏玉屏睡在海珠桥南的人行天桥上,身旁有一辆旧自行车,车上挂着装旧衣物的袋子,当时“她人很瘦,肚子却大得像个孕妇,后来才知道是腹水。”

  今年3月26日,魏玉屏去世。

  在另外一个方向,惠惠的父亲自2008年春节后不见踪影。后经叶少琼求证,他因贩毒至今还在服刑。惠惠的外婆也在去年清明前后亡故,目前她唯一的直系亲属就是奶奶。但70多岁的老人多次告诉叶少琼,自己实在无力抚养孩子“还是送福利院吧。”

  魏玉屏离世,惠惠的户口一下没了着落。因为是未婚生子,在惠惠的出生证明上,魏玉屏写的不是本名,与户口簿上不符,因此惠惠无法入户母亲名下。奶奶认为,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等自己的儿子刑满释放,让这对父女做亲子鉴定。因为惠惠尚有直系亲属健在,而叶少琼的收入也没有达到收养的条件,惠惠也无法将户口入在叶少琼名下。

  养母的心事

  因为上不了户口,叶少琼担心惠惠继续跟着自己,上学会受到影响

  户口问题直接带来的影响是上学。叶少琼舍不得让惠惠读民办小学。今年5月10日,小学新生入学报名截止时间前,叶少琼赶到金沙洲小学。但校长一口回绝让没有户口的惠惠入读该校。叶少琼提出,跨区学生的赞助费1.8万元,自己愿意交2万元,希望学校破例。尽管她做好了借钱的准备,学校却没有答应。

  惠惠最终错过了今年小学新生报名。叶少琼担心自己一直抚养惠惠,会妨碍孩子上学。“不过哥哥姐姐也不让我把孩子送给别人收养,让我再想想办法。”

  在街坊眼里,叶少琼和惠惠已经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母女。每天早上8时前,叶少琼会准时骑自行车把惠惠送到幼儿园。下午4点多幼儿园放学,惠惠会向来接她的叶少琼撒娇,吵着要买零食,要跟小朋友去玩。回到家,拿雪糕开电视,叶少琼斥责的声音再大,惠惠都会尽现女儿的姿态。

  惠惠11个月大时学会说话。当时,叶少琼在惠惠口中是“阿姨”。“后来叫阿妈,现在是妈妈、妈咪”,叶少琼也已不记得惠惠是何时改了对她的称呼。

  在叶少琼眼里,惠惠有时非常顽皮,有时又懂事到让人心疼。有一回,叶少琼做好了晚饭,惠惠不顾家里的呼喊,跟隔壁小孩跑下楼玩了一个多小时,并且将一个邻居的整盒曲奇饼吃个精光,还“教唆”邻居说饼干不是她自愿吃的。

  叶少琼摆出母亲的样子,“以后再这么不听话,就给你两块钱去坐车,谁肯收留你,你就去哪儿。”被挡在门外的惠惠哭得满脸泪花,跪在铁门口说,“妈妈,我知错了,以后不敢了。”

  叶少琼这才把已经冷掉的菜干煲猪骨汤和焖鸡肉翻热,重新摆上饭桌,然后,拉开了铁门。

  虽然有街坊提醒叶少琼,要留心惠惠养大后,她父亲来要回去。但叶少琼很豁达,她已经把孩子上万元的看病费用、托儿所的收费单据等全扔了。“我没想过要她长大后报答我。”。

  叶少琼说,惠惠上了户口,如果愿意继续跟着她捱日子,她只要一天没倒下,都会带着这个孩子。

    (实习编辑 刘俊)

作者:孔小云 陈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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